硅谷在全民基本收入方面做出的错误判断

李开复

2018年11月29日
图片来自Usplash

据我估计,约有一半的工作将在未来十年内消失。在全球范围内,常规性和机械性的工作将很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所取代。这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但它也为全民基本收入(UBI)这一陈旧的命题带来了新的生机。UBI是指政府为所有公民提供的稳定津贴,与接受者的需求、就业状况和技能水平无关。那么,我们是否应无差别地为每个公民发放10,000美元的津贴呢?答案是否定的。

乐观主义者天真地认为,UBI是人们实现事业重塑的催化剂。但只有所有的失业工人都具备那些硅谷领袖们所拥有的特质时,UBI才有可能发挥作用。如果我们探讨的对象是一位成功的硅谷企业家,那么,以他所拥有的技能、创业精神、经验和关系网,他的确可以凭借一份适度的UBI打造出下一个科技帝国。但是,对于那些因传统经济低迷而被迫失业的、持有过时工作技能的工人而言,实现职业重塑简直是天方夜谭。

幸运的是,这些为失业工人提供的资金可能会帮助一部分人找到工作。但更可能的是,他们刚刚找到新工作,很快也会被淘汰。这种模式我们在整个劳动力大军中司空见惯。曾经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的卡车司机,很快就被迫失业,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快速掌握其他技能。大多数失业工人不会有先见之明,他们并不能预测哪些行业在人工智能的冲击下可以免受灭顶之灾,因此,他们也不知道要如何利用UBI才能确保一个稳定的未来。

我们不应单纯地重新分配现金,继而期待最好的结果,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找到一个综合解决方案,包括提供新的职业选择、构建新的价值观和社会规范。我们需要提供就业再培训,并学会适应新的变化,让每个公民都能找到一份适合他的职业。要实现这一目标,我们要从以下五个方面着手:

1. 保障基本生存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设立和支持各项帮扶计划,确保所有人能解决基本温饱和居住问题,并获得基本医疗。

2. 尽可能多地提供创造性工作

只有人类才能创新。当下,人工智能尚不能创造性地思考,它们只能尽量解决人类提出的问题。因此,在早期教育阶段,我们必须确保各项制度不会抑制人类的好奇心、创造力、批判性思维和个性的发展。在中学和高中阶段,我们应该加大对天才和资优教育项目的资助力度。在大学阶段,我们需要开设帮助有创造潜力的学生学习和掌握人工智能工具的课程。

3. 增加社会工作

人工智能无法表达爱意和同情,无法建立不可替代的社会联系,而这些只有人类才能做到。与难以掌握的创造性职业不同,人们可以接受大量的社会工作培训。此外,我预测人工智能将产生数万亿美元的价值,随之而来的是消费支出的上升,人文服务的支出也将上升。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具人情味的服务工作,我们对于社会工作者、治疗师、教师和生活教练等将会有更高的需求。此外,还会出现新的社会工作,人类将在主顾和人工智能之间扮演中间人的角色。例如,当使用人工智能诊断工具时,医疗顾问可为病人排除故障并提出补充建议。部分此类工作甚至会获得很高的报酬。

4. 鼓励志愿者行为

我们需要设立更多的志愿者项目,帮助那些对高技能职业没有兴趣以及那些有一技之长的退休人员和失业工人。我们还应该考虑对志愿人员给与补贴。

5. 重新定义职业道德

每个人都需要有自我价值感和自我实现感,只有这样,人们才会认为自己的存在有意义。不幸的是,工业革命错误地灌输了一种社会规范:自我价值感主要来自工作——只要努力工作,就会获得回报。然而事实上,由于人工智能的出现,重复式的工作很快就会消失。

我们需要为职业人群重新定义职业道德。工作的重要性不应仅仅取决于其经济价值,还应以其对社会的贡献来衡量。我们还应该重新审视工作时间越长才是获得成功的最佳途径这种理念,应该摒弃对服务行业的蔑视。

人工智能革命一触即发,它也许会为我们带来最美好的时代,也许会带我们走进最糟糕的时代。其结果将取决于我们是在天真的乐观情绪里沾沾自喜,还是致力于全面解决问题。仅仅依靠UBI显然不够。我们要对此开展严肃认真的讨论,并迅速开展试验。只有这样,这场令人惊叹的革命才会引导我们走向创造性的复兴。

英文原文"What Silicon Valley gets wrong about universal basic income"刊于《世界邮报》2017年10月16日

李开复

创新工场董事长兼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曾任谷歌中国创始人兼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