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改善老龄化过程

约翰·马尔可夫

2017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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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前,在纽约与行为经济学家丹尼尔·卡纳曼共进晚餐时,我试图向他说明,中国进入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时代,机器取代了人工,将会导致大规模的社会动荡。卡纳曼打断了我。“你不明白。”他说,“在中国,如果机器人时代到来正好,中国人将会很幸运。”我很困惑。

过去的十年中,我一直都在报道,新的人工智能技术快速扩张进入职场,人工智能即将取代的不仅仅是蓝领制造业工作,而将第一次取代律师和医生等知识型白领工人。但那天晚上,卡纳曼提醒我注意到,围绕人工智能自动化展开的争论中尚有大量有待考察的问题。他指出,中国是一个迅速老龄化的社会。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已经导致中国工作年龄的劳动力(年龄在16和59之间的人)在缩水。预计到2050年,中国适龄工作人口数量将下降至7亿。与2012年相比下降23%。

我开始研究卡纳曼的理论。我认识到,人口老龄化不仅是中国面临的问题。2015年,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报告指出,在2020年前,人类历史上将首次出现65岁以上人口数量超过五岁以下人口数量。亚洲的其他国家(以日韩尤甚)以及欧洲很多地区,人口也在迅速老龄化。甚至美国也是一个老龄化社会,但由于采取了较为宽松的移民政策——至少到最近都是如此,美国的老龄化情况比世界其他地区稍好。随着出生率的下降,除了非洲和中东的部分地区,全世界正以惊人的速度变老。

从全球范围来看,80岁以上的人口数量到本世纪中叶将增加一倍,近五亿人将进入急需护理的行列。到本世纪末,这一比例将增加到七倍。抚养比率,即需要照顾的人与给予照顾的人之间的比率,增加之势同样势不可挡。

日本对于这一过渡过程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从而已引领世界大力研发照顾老年人的护理机器人。但美国在很大程度上仍忽视了即将到来的老龄化浪潮。不久前,我受邀前往苹果公司库柏蒂诺总部演讲,听众是一群机器学习开发人员。在此之前,我的书《慈爱的机器》(Machines of Loving Grace)付印出版。我提出,苹果公司的未来可能不在手机,而是在自动驾驶汽车上。机器人专家罗德尼·布鲁克斯认为,自动驾驶汽车将是照顾老人的第一机器人。然而,我的呼吁却引得大多数人一脸茫然。苹果的工程师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市场中曾经年轻的婴儿潮一代将用上辅助生活设施,不过是数年之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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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情况已经开始改变,但对服务老年人的技术创新和技术部署普遍无兴趣的态度在老龄化2.0等行业贸易展销会上仍表现得十分明显。“老龄化2.0”(Aging 2.0)是专注老年人技术设计的硅谷年会。在每一次展览会上,通常都有一系列的初创企业提供诸如互联网通信服务之类的产品,以应对地理位置分散的家庭希望与年长的家人保持密切联系的挑战。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主流技术和消费电子产品公司都不会认为老龄化是一个市场。

就商业前景而言,自主机器人协助或最终替代人类保健工作者仍然十分遥远。未来数十年出现几率较大的是传感器系统和虚拟助理系统,这些系统可以让老年人在家中待更长时间。例如,斯坦福大学的医疗和人工智能研究人员已经试验了能够发现老年人跌倒的红外摄像系统。   尽管机器取代人工可能在数十年之内不可能成为现实,但制造“慈爱的机器”取代人类护理人员,却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辩论。2014年,旧金山加利福尼亚大学老年病学教授路易丝·阿伦森与北卡罗来那大学的社会学家泽伊内普·图菲克希之间的争论就是最好的例证。

针对护理人员越来越稀缺的现象,阿伦森呼吁采用机器人照顾需要的人,更重要的是,机器人可以陪伴独居者。图菲克希则回应称,一个体面道德的社会,会通过提高工资作为激励手段,鼓励人们与老年人接触,来增加护理人员的数量。她写道:“如果我们将老人和孩子托付给软件启动的金属物件照看,那么我们肯定会感到悲伤。”显然图菲克希的观点中有很强的道德意味。然而,随着美国家庭解体,机构养老已成为常态。很难想象这种情景:美国社会将大幅增加护老人员的工资,而这些工作在美国往往由移民来完成。

这一观点的支持方和反对方都有一些理由。如果一个老龄化社会选择不为老年人提供护理人员,或是把他们成群塞入辅助生活设施,让他们在电视机前连续观看数小时,那么一个由增强现实设备、监测传感器和虚拟助理提供陪伴的世界对他们而言真的会更好吗?有证据表明,与人类接触可以减轻痴呆症状。但是,如果研究表明,人工智能虚拟助手系统能够实现与人工护理相同的认知益处,与居家老人互动,使他们能够与家人经常保持接触,同时还常有人工智能相伴,那又会怎样呢?

业界迅速采用语音交互——如苹果Siri、微软Cortana以及亚马逊Echo系统,显然意味着人类在通往人工智能的道路上向前迈出了一步,语言将成为我们与计算机和web服务交互的最常见方式之一。的确,对于日渐老去的人群来说,这是延长独立性最有前景的一个方法。

数年前,我曾记述过微软利用微软小冰虚拟助手在中国开展过实验。与Siri以及现在的大多数虚拟助手不同,微软小冰设计目的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它是一个聊天机器人,是一个可以对话的伙伴。它迅速吸引了超过4000万人,其中大部分是中国年轻用户,他们平均每月与该对话程序互动60次。重要的是,它也能帮助模拟情感联系。4000万用户中至少25%的人给微软小冰发送了信息“我爱你”。用户对机器人程序的这种反应让微软研究人员感到不安。

然而,我与中国工程师Michelle Zhou说起此事时,她的看法却大为不同。她将中国人初来美国时的感受描述为来到了一个“社交贫瘠”的社会,对比中美社会,她认为在中国使用微软小冰与在美国使用小冰的情况将是不一样的。   最近,尼古拉斯·卡尔在一篇文章中抨击了Siri和Echo机器人程序,他认为这些机器人程序代表着人类向彼此日益孤立的世界迈进了一步,让我们身陷监控网络重围之中。但或许还有中间地带。或许能找到一条人性化的道路:在创建传感器和交互系统网络的同时,将这个网络与人类护理者相连,让人类护理人员继续作为老年人最重要的安慰之源。   人们已经可以通过跑腿兔(TaskRabbit)雇佣零工,而叫车服务来福车(Lyft)也可以为希望多待在家的老年人提供帮助。如果这些服务能够为年轻工人提供生活工资,那么未来可能就不会那么糟糕了。也许在我们拥有真正的自动驾驶汽车之前,我们可以设计出新的安全系统,使老年人能够自己安全驾驶汽车。也许我们将从一个打着多人电子游戏的年轻社会转向一个网络世界。老年人在网络世界中通过增强现实系统保持联系,就算不能身临其境,也可虚拟旅行一番,为老人们带来当前可能无法实现的生活品质。

尽管人工智能系统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人工智能系统的影响则取决于我们的使用方法。归结为一点,就是我们是否以人性化的方式使用这项技术。1962年,计算机先驱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称之为“增强人类的智慧”。在恩格尔巴特的世界里,人是各个技术系统的中心。通过人来规划先进人工智能的未来仍然是最佳途径。

英文原文"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ould improve how we age"刊登于《世界邮报》 2017-10-18

约翰·马尔可夫

斯坦福大学行为科学高级研究中心博古睿研究院研究员,28年来一直为《纽约时报》撰写技术文章。